迈出童话世界就再也返不回去

发布日期:2021-11-25 11:23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19世纪80年代末,荷兰作家拂莱德里克·望·蔼覃发表了长篇童话《小约翰》,当时他只有28岁。1926年,鲁迅与齐寿山合作将这本《小约翰》译成中文介绍给中国读者时,距离这篇童线年,蔼覃也已年近七旬。又过了近百年后,我才偶然从一名书友的读书笔记中得知有这样一本《小约翰》。

  说不好该如何描述这个童话故事。或者说它有一个童话的外壳,实际上在讲述更多成年人的世界所发生的故事。男孩小约翰和童年时期的你我一样,喜欢躺在花草丛生的田野中,眯着眼睛望着太阳,幻想一些美好而不现实的事情。在故事中,一切竟然发生了,小约翰遇到了可爱的精灵旋儿,温柔聪颖的旋儿教给他很多东西,比如听懂动物和植物的语言。在真实又迷离的幻境中,旋儿带他去参加了一场有动物界的王、大兔子和硕鼠的宴会。旋儿还给了小约翰一把金钥儿,通过它可以到达真正的光明之境。

  后来,半人半物的“将知”诱惑小约翰去寻找一本记录“所有一切是什么样的书”,不想同去的旋儿离开了他。小约翰又遇到了与旋儿有着同样样貌和声音的精灵荣儿。后来,小约翰又遇到了崇拜科学的“穿凿”,遇到了以数字为光明的“号码博士”以及“永终”——死。他们教给他知识,教给他世故,教给他唯一通向幸福的途径……在这些经历中,小约翰始终觉得不如与旋儿或者荣儿在一起时快乐。他已经被自然摒

  弃而成了与之对立的“人”,他所做的努力都只为与自然接近,可是他选择的路却让他越来越远。

  唯有死亡能使他回归自然的怀抱。小约翰没有选择死亡,而是:“逆着凛冽的夜风,上了走向那大而黑暗的都市,即人性和他们的悲痛之所在的艰难的路。”自问世以来,《小约翰》至今仍是荷兰文学的重要作品,人们将其称之为“成人的童话”。故事前半部分温情可爱,小约翰与旋儿在芦苇丛中看蛤蟆跳水,在冈子上听蟋蟀鸣叫,他们穿行在麝香草、莓苔、毛榉树这些茂盛葳蕤的植物中间,与萤火虫、小蝙蝠、土拨鼠、蜥蜴和癞蛤蟆对话。即便是小约翰醒过来叩问这一切是不是真的,他不再长大,这依然是个曼妙纯真的童话。

  遗憾的是,蔼覃让小约翰长大了。这并非年龄层面的增长,而是略显残忍地让他走出了孩子的世界,开始迎接成人世界不得不面对的艰难和需要做的选择。这也一如逐渐迈出童年的我们,远离了花草植物、天真幻想,去接触和理解社会、科技以及人际关系等复杂事宜,甚至还要快速学会面对死亡。一旦迈出了童话的园囿,我们就再也无法返回去。只能如小约翰一般,坚定而无所畏惧地前行下去。

  《小约翰》的后半部分融入了一些科技发展带给人类的思索。研究者们习惯用启蒙视角看待《小约翰》所传达出的忧虑:如果科学变成了冷冰冰的工具,没有一点人文关怀,那么科学将会成为压制、毁灭人类的东西。但是剥开启蒙视角的外衣,我们能感受到蔼覃的赤子之心,能看到他所提出的“存在与选择”的终极问题。

  还应该谈谈这本书的译者鲁迅。《小约翰》有不同版本的翻译,单从艺术水平上来看,鲁迅这本未必是最高的。诚如鲁迅本人在译本序言中所言,读到德文版《小约翰》大约是20年(序言写作时间是1926年)前,20年间始终未曾放下翻译它的想法。最终于1926年夏天,鲁迅与齐寿山一起,“我们的翻译是每日下午,一定不缺的是身边一壶好茶叶的茶和身上一大片汗”。两人在那个暑假完成了翻译工作。

  鲁迅对《小约翰》的偏爱也并非无迹可寻。《小约翰》的作者蔼覃的经历与鲁迅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。他们同生于19世纪后半叶,蔼覃的本职工作是一名医生和精神分析学家,同时也进行文学创作。在书中,小约翰也表达了和鲁迅类似的苦恼,当荣儿没有把红膆鸟带来找到那本书时,小约翰感到非常失望。“于是你在梦里就有了那直觉,知道你就要醒来,并且将一切华美都失掉了?于是你徒然费力于坚留它,而且你也不愿看那冰冷的晓色。”这大概也是鲁迅当时的心境。

  这部成人童话表达了有关“人应如何存在”的永恒的哲学问题,让心态低迷时期的鲁迅感到无比亲切。再加上鲁迅在蔼覃身上看到了与自身心灵相通的精神力量,就不难理解为何鲁迅在辗转奔波中还要坚持《小约翰》的译介工作了。小约翰的角色不仅仅是书中那个简单快乐的孩子,同样也是有着赤子之心却曾彷徨犹豫的鲁迅。